Sunday, April 19, 2009

文雀 * 扒手




昨晚看了導演杜琪峰於零八年拍攝的《文雀 Sparrow》,不為別的,只想看任達華穿西裝騎單車、踏著復古輕鬆的音符、悠哉悠哉拿著照像機在香港的大街小巷拍照,示範什麼是瀟灑自在的熟男魅力之外,導演風格化的影像配上舞蹈般優美的畫面與配樂,更是讓人時時產生愉悅與賞心悅目的感覺。

「文雀」在香港的俗語中即為小偷、扒手之意。別小看這些跟鳥兄鳥弟攀上淵緣的服務業,單單看任達華等人組成的扒竊集團,下手的對象真是個個非富既貴,閑等人士也就只有等閑之,根本沒有讓他們前來‘貼身’施展妙手空空的機會。影片當然是把扒竊行當美化理想化甚至英雄化,但一點也沒有影響看戲的興致,因為任達華穿西裝實在是太好看了,一套套貨如輪轉的西裝依晝夜的顏色替換,不但帶出‘是我在穿衣,不是衣穿我’的氣質,相對神秘女子林熙蕾手拿著最昂貴的寶金包,腳穿製作精細的高跟鞋,惶惶不可終日在街頭巷尾踏得聒聒響,也要為之黯然失色的。

老早就打定主意,不想在這戲裡看到有甚麼大條道理道德批評或心理反省,難得見到的是任達華可以從頭到尾帶著少見的笑容,開開心心的把角色演好,心底也自動替他覺得滿意了。真的要瞭解一個扒手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那不妨去看看由Robert Bresson於五九年拍攝的《Pickpocket》吧。

* 今晚電視臺將直接轉播零九年第二十八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奬典禮,不知《文雀》可否贏得多少個奬項?

Sunday, April 12, 2009

山椒大夫 * 楢山節考 * 怪談 * 切腹






最近拜讀茂呂美耶Moro Miya寫的《傳說日本》,書裡有大和子民圍爐講古,代代相傳的四十七個民間傳說,其中對三則特別記憶猶新,因為它們都不約而同被名導演將之改編搬上銀幕後,成績斐然有口皆碑各贏得國際影展大奬,更把自身影藝生涯推向另一個高峰。

(一)安壽與廚子王
別以為這是由那位廚師達人發明最夯最好吃,名叫安壽的壽司卷。大文豪森鷗外根據這則源於平安時代的傳說改寫為小說,被導演溝口健二Mizoguchi Kenji於五四年拿来拍成同名為《山椒大夫 Sansho the Bailiff》的電影。建議最好可以邊吃壽司卷邊看這部光碟,就算沒有誤吞那嗆鼻到不能的芥茉,眼淚與鼻涕也會隨著戲尾母子相認的那一幕,兀自汩汩流個稀裡嘩啦不得止,增添“個人感情流露味噌”後的壽司卷,包你吃過之後意猶未盡頻頻要翻尋味。

(二)姨捨傳說
茂呂美耶說這並非日本特有傳說,全球各地都有,傳說內容大同小異。現代文學中最著名的應該是由深澤七郎所寫,導演今村昌平Imamura Shohei於八三年拍成同名電影的《楢山節考 The Ballad of Narayama》。建議不要邊看邊吃壽司卷,最好是甚麼都不吃,與戲中的角色一同挨餓更佳,無氣無力之餘更要感同身‘瘦’。好事是觀看此片可為減肥而拼命的觀眾,無緣無故賺到幾分額外文藝氣質。

(三)無耳方一
導演小林正樹Kobayashi Masaki根據小泉八雲寫的同名作品《怪談 Kwaidan》於六四年拍成的電影,戲裡分別有〈黑髮〉、〈雪女〉、〈無耳方一〉及〈茶杯中〉四個故事,又以〈無耳方一〉最為矚目。順帶提起小泉八雲(1850-1904)是明治時期的作家、英國文學研究者。原籍英國,生於希臘,本名Lafcadio Hearn。1896年歸化日本後,改名為小泉八雲。最後,請你別問我看這部戲時該不該吃些甚麼————拜托,看這種戲那還有什麼心情吃東西?假如看完戲之後肚子還是繼續咕嚕個不停,那建議拿出小林正樹於六二年拍的電影來看吧,戲名嘛‥就乾脆叫《切腹 Harakiri》好了。

Sunday, April 5, 2009

經典 * 老爺車



綠葉、甘草、配角…對於活在水銀燈下已數十年的Clint Eastwood似乎派用不上場。老人家從早期六十年代中期,以演員身份在Spaghetti Western電影裡嶄露頭角之後,到現在的銀前幕後都有機會扎上一腳多元身份,無論自導自製自演甚至自唱自配樂…都像頭上頂著那片兀自閃爍的銀發,帶著無比自信的態度,把自己照得出其發亮不得已,不經意投下的巨人身影更使日漸黯淡無光的荷里活銀壇,也要對這位愈戰愈勇的老人家拱手說個‘服’字。

《Gran Torino 經典老爺車》是奇連‧伊士活零八年最新作品。勇氣,看來是代表他存在於所有電影裡的終極旋律。無論是要用它來:睥睨不時自荒野大漠揚起殺氣騰騰的沙塵、不停安撫焦慮澎湃洶湧的心,在雨中的車廂等候深愛女人出現並一起遠走高飛、為百萬女拳擊手精心配備之必勝拳套、還有以它作示範甚麼是仁者無敵的精神象徵與實踐。片尾以匹夫之勇抵抗狂風暴雨將至的氛圍,不但讓觀眾屏氣凝神觀之外,最終帶來的視覺震撼程度,不啻給動輒只為喂飽官能刺激就露械的荷里活導演,和慣愛泡製槍林彈雨的嗜血動物打了一記鮮辣的耳光。

曾幾何時電影開始以展現發達科技創造術來作為故事的構架、文本、語言…而忘了需花心思去想、寫、編一部好電影,甚至以炫耀製作成本與卡士的大小來決定一部電影的好壞,一再上演喧賓奪主到以荒謬為不知何物炒作的濫觴。撇開這些垃圾電影不贅,難道來看此片只是純粹為了奇連‧伊士活?對於吉蒂貓與百變金剛已能夠毫無禁忌橫行東西兩方消費市場,反映當今電影族已趨年輕化、全球化是不爭的事實,除非觀眾群裡有很多是患了嚴重戀父情意結的Electra?或是終日惶惶於勞動市場,習慣與石屎森林為伍打交道而逐漸忘了甚麼是精神貧脊的白領?真的很好奇誰會有興趣看年屆半百的老人家自顧喋喋不休,夫子自道說著一大堆跟電玩、網絡甚至和搓麻將都粘不上邊,況且又是沒有得到半個奧斯卡金像獎,好借助小金人的光環來加持票房的一部電影。

華特咕噥著:「都不懂現在的孩子在想些啥。」聽了也不禁有點兔死狐悲。電影之所以感動,除了華特以無私勇氣來包容、坦然接受面對放下之外,還有一種念天地悠悠之不老,唯獨英雄暗自凋零的喟然長嘆。

Monday, March 30, 2009

羅密歐與茱莉葉 * 媽媽,有個男人在妳的床上



早上,乳酪公司的羅密歐總裁(Daniel Auteuil飾)正召開董事會議,除了要宣佈誰將會是新副手之外,並且信心勃勃與同僚商議大計怎樣鬥跨另外兩間同行對手,以便成為壟斷市場的唯一帶頭人‥夜晚,茱莉葉清潔女工(Firmine Richard飾)將進去乳酪公司打掃職員的房間,偶然聽見有些同僚密謀怎樣踢走羅密歐,同時很巧的是讓她發現丟在紙籮裡的小字條,正是寫著一切陰謀的確鑿證據‥當茱莉葉明白了所有故事的來龍去脈之後,她要不要自告奮勇跑去跟羅密歐告發呢?

《羅密歐與茱莉葉 Romuald et Juliette/Mama, There's A Man In Your Bed》並不是莎翁寫的四大悲劇之一,那兩位最後寧願殉情死在一塊也不讓別人拆散他們的星交叉戀人。這裡的羅密歐與茱莉葉雖然沒有甚麼隔代家族深仇大恨的歷史記載,但令人覺得非常有趣的發現是,兩人的存在背景無一樣不是天懸地殊的對比。

膚色涇渭分明的社會,羅密歐代表收入豐厚的上等階級白人,茱莉葉是個不會被稅務員叮上的低產黑人。經濟條件優渥的總裁給孩子一天的零用錢,看來足夠給捉衿肘見的清潔女工繳一個月的屋租。從表面看來相當融洽美滿的婚姻生活,男人有面貌身材都很典型的金髮夫人和一對寶貴兒女,每個週末準時到俱樂部練習打網球,出入代步還有私人司機接送。翻過來別以為結過五次婚又回復單身的女人就可以無夫一身輕,日夜顛倒挨更抵冷搭公車長途跋涉為口奔馳,還不是為了要獨自扶養五個不同父親的孩子,身材面貌相信早已不是每天起床後,必須考慮要備齊七件物品之其中兩項。

導演Coline Serreau於八九年拍攝的法國喜劇,要用來揭竿打倒社會階級觀念或種族藩籬、揶揄男女關係中的權力反轉或譏諷、美貌與智慧是否靠先天或後天環境培養的迷思、尋找快樂的途徑是要循規蹈矩走著用社會價值設計的康莊大道,還是帶著尋幽訪勝的心情找出心裡不為人知的綠野仙蹤‥反正全部都可以從戲裡堆砌的范特西略見一二。皆大歡喜的結局,口味不多不少是對準大部份視愛情為主食的女性觀眾胃口,男性觀眾看來就顯得有些模稜兩可甚至曖昧不堪。說到底男女主角真有點像演著一部以顛覆為快樂之本的童話故事——英俊的王子靠充滿地母情操的公主來打救?相信除了史力加Shrek懂得欣賞如花姐的優點之外,街坊那些稍有幾分自戀姿色的麻甩佬,端不會餓到兩眼昏花飢不擇食時,亂塞禾桿當珍珠放入綺夢裡作無限性幻想吧?可是相對於吃過回鍋肉的過來人,反而懂得把包裝慾望的虛情假意模樣剝得精光,認為對比愈是強烈與驚奇,就是他們愈加渴愛得到的情慾挑逗。

希治閣老先生說:「英格烈,這不過是部電影。」

同一個演員在奧桑的《八美圖 8 Femmes》裡洗盡霉氣穿上雪花花白圍裙後,待在整屋子都是瘋女人的家裡當廚師。趁眾聲喧嘩之際帶著鮮艷的蕾絲邊身份回到廚房裡,用幾分無奈的眼風挑釁寂寞唱〈Pour ne pas vivre seul〉來忘卻內心空虛的事實,對制服情有獨鐘的戀服一族可收到了?

Saturday, March 28, 2009

黑手 * 黨



Mafioso-Alberto Lattuada拍於六二年之黑白意大利黑色喜劇。男主角是米蘭一家汽車廠的經理,正準備攜帶嬌美的北方金發妻子和一對漂亮寶貝女兒,暫時告別充滿現代化便利的摩登城市生活,回到熟悉但已離開一段時期的西西里老家認親歸宗。

正當嬌身慣養的妻子忙著調整心態來適應(或抵抗)生活習慣上的認知、簡陋環境設施和突然擴大幾倍的家屬關係時,痛苦如盤夫般的表情在嘀咕著要不要提早拎行李回家‥另一邊在媽媽眼中永遠是乖兒子的丈夫吃了幾道家鄉菜之後,平時用來對付員工的尖嘴與善打哈哈的滑舌,立即像碰見聖人般奇蹟似的尋回失散多年的純真味蕾,天生用來唱情長意深的意大利歌喉,也頓時臻化高音繞梁三日不止。男主角的性情簡直是好到如魚暢遊好山好水好朋友,樂不思蜀之間倒也沒有忘記曾經答應車廠老闆的托付,去拜訪了深受自己和當地居民愛戴的Don Vincenzo。

要知道Don這個封號可不是普遍流行於坊間的湯姆、迪克或哈里,老爸想要就可以向市政府申報替自己男丁取的名字。較七十年代晚一點出生的影迷不用擔心沒有適逢其時搭上,由Francis Ford Coppola以這角色為The Godfather打造的黑手黨列車一起翻雲覆雨而捏腕。跨時代如神話般傳頌的經典電影分別自七二、七四與九零年不遺餘力替日漸消逝的家族春秋大夢,再添多幾個枉死孤魂野鬼後,也沒聽說導演有意替資深影迷考慮年久衰竭的心臟,是否再有勇氣與氣力去承受腥風血雨不停濺灑的畫面。

崇Don如父的獨權社會沒有俗世法律立足的餘地,他能否繼續在是非無絕對的世襲封閉莊園裡,心思縝密栽培朵朵芬芳濃郁與色澤迷人的惡之花,也就是應了今時今日仍不斷需要靠下一位加入的Mafioso血肉之驅來施肥灌溉。既然老爸想要的土地已經由Don出面解決取得,下一道標殺令也合該是順情順理浮出臺面的同花順,心水清的男主角雖有千萬個不願意的理由,也知道將要被逼忍受煲醋(打牌術語:手上拿著大牌但最後仍然會輸)時發出陣陣勾鼻翻胃牙軟不止的酸味。假如有更好的選擇當然是跑到山上去跟野豬打架,不然也犯不著賤身去搶桌上無人要的猪頭骨來啃,嫌它不够硬麼?

想要做一個愛護家庭、親人、朋友兼顧事業‥面面俱到的現代男人並不容易。除了天天要往同一個地方依時報到,甘心抵命做推動社會繁榮發展鴻圖大計畫中的一枚小螺絲釘,每天加減乘除之外還希望在未來的炎炎夏日中,能夠躺在南方郊外一望無盡的柑橘林與檸檬林下,舒適的喝著凍檸茶納涼造綺夢‥夢想有時候可以憑自己的幻想力去創造無數不同結局的版本,但是那一日生為Mafioso,就終生為Mafioso的記憶,卻仍舊是個晚晚被它嚇到汗流夾背後仍揮之不去的貼身夢魘。

Monday, March 9, 2009

白鬃野馬 * 范特西


上次看過 Albert Lamorisse 拍攝的《Le Balloon Rouge》之後就一直對那小孩抓著氣球升空,往天邊飄逸而去的畫面念念不忘,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尚有餘韻似的彌留在腦海裡捨不得離開。這部發行於五三年,四十七分鐘長的《白鬃野馬 Crin blanc: Le cheval sauvage》也是替導演首次在坎城影展嬴得最佳短片的杰作。

戲頭導演用野馬不羈的性格來挑起影片強烈不穩定情緒,對比小孩平靜怡然的漁獵生活與沼澤草地開闊舒坦的畫面。接著小孩用亦步亦趨極有恆心與耐力,等候適當時機馴服這匹野馬之後,牧場那一夥人想從小孩手裡奪取這匹野馬而引發的連番騎馬追逐,頃刻又重新將慢下來的畫面,隨著急速奔跑的馬兒一股氣衝向即要來臨的高潮‥私下安撫狂飆心跳之餘,也不得不對由頭到尾精心設計的場面調度,膽識過人的鏡頭掌握技術說聲:精采!

小時候看過的兒童經典影片並不很多,當時的社會訴求/市場需要不會為弱勢團體,有幸被譽稱為國家未來社會棟樑的兒童而打造。兒童當時最大的視覺享受,是看國營電視臺在黃金時段開始播放之前的卡通/動畫片。不像今天一打開有線電視就有那麼多的兒童頻道提供選擇,有時會覺得自己真有那麼一丁點生不逢時。其中在電視上比較常見和受小朋友歡迎的是迪士尼先生創造的米奇老鼠、唐老鴨等。除了卡通短片之外,迪士尼先生的創作班底還會用電影手法,將一系列根據世界各地兒童經典故事,把它們改編成長篇動畫片後搬上銀幕放映。膾炙人口的計有《白雪公主》、《睡美人》‥還有普遍和通俗的被喚為《灰故娘》和《玻璃鞋》的《仙履奇緣》。我猜是因為碰上學校假期的關係,戲院才肯破例關照兒童讓出寶貴的檔期上映動畫片。最記得先是二姐提意,母親才答應帶我到當時看來還很新很時髦的寶石(Ruby)戲院觀賞,這部小時候唯一在戲院裡看過的動畫片——《仙履奇緣》。

當 Fairy Godmother 拿起仙棒將 Cinderella 齊集回來的南瓜、老鼠‥變成馬車、車伕、漂亮的衣裳‥玻璃鞋‥華麗的華爾滋舞會‥然後聽到城裡的鐘樓開始敲響第一鐘聲‥ Cinderella 為了急著回家而在梯階上留下的那隻玻璃鞋‥別問我看了這部動畫片之後學了什麼大條道德教訓,況且深奧難明的道理(百忍成金,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明月?)由不得一個小學生去明解,也覺得沒這個需要。撇開這些成年人才看得懂的遊戲規則不談,冥冥中另外好似有些東西在烏漆麻黑的戲院裡,將我幼小澄澈的靈魂之窗,配合全身意識宛如接受靈媒招魂的儀式般,忘情投入面前這片會發光發聲的銀幕上。套句流行俚語來講,夯什麼?Magic moment 是也。

不是不曉得看魔術師表演無中生有是怎麼一回事,一身穿黑色禮服的神秘男子把戴著的高帽脫下用左手拿著,然後右手趁觀眾在眨眼的一霎間不動聲色自帽子裡取出可愛的小白兔小白鴿之類;也並不是第一次看「邵氏出品,必屬佳品」的古裝宮闈片、黃梅調、傳奇神話和武俠電影,還有後來源自臺灣並成功登陸熱帶雨林的時裝愛情片颱風,和現在靠范特西營養價值素來栽培的偶像劇與電影,可惜翻箱倒篋就是找不到與比得上當時這部動畫片,心靈能夠直接從一連貫的 sight & sounds 蒙太奇組合裡感應到的 magic moment ‥對了沒錯,這種光影聲色交迭撞擊瞬間釋放出來的電光石火,你是多久沒有從一部電影裡感受得到了?

從一刻值千金的 magic moment 來看時下大量繁製至氾濫決堤的 fantasy 。

林奕華先生在他的著作《娛樂大家‧電視篇》裡以「又見瓊瑤」和「范特西組合」兩篇文章來解剖瓊瑤小說電影電視劇裡的主角,除了需要念一大堆對白之外還要精通某些西方樂器,以便隨時隨地用作即興表演。那到底是怎樣的一大堆對白?抄錄《又見一廉幽夢》的對白如下:

紫菱望著漸漸逼近的艾菲爾鐵塔,動情的說:『它從前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後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左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右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上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下面看是一座鐵塔……』

又有‥

紫菱對雲帆說:『雲帆,我暈車耶!』

雲帆:『怎麼會暈車呢?這只是馬車呀,是不是中暑了?』

紫菱:『我不是那種暈車,我是坐在這樣的馬車,走在這樣的林蔭大道上,我開心得暈了,陶醉得暈了,享受得暈了,其實,我來到普羅旺斯就一路暈。我進了夢園,我暈;我看到有珠廉的新房,我暈;看到古堡,我暈;看到種薰衣草的花園,我還是暈;看到山城,我更暈;反正,我就是暈。』

雲帆:『好,你暈吧,我在妳身邊,如果妳暈倒了,我會抱住妳。』

什麼是范特西(fantasy)?

林先生:『那便是一個人的夢遊仙境。』

時下流行的 Harry Potter 系列、 Twilight ‥ 還有接著要來的 Transformers: Revenge of the Fallen、 Terminator: Salvation、 X-Men:Origin 、Dragonball Evolution 、Street Fighter: The Legend of Chun-Li‥有完沒完的前傳後傳列傳進傳(就像上面述及前後左右上下怎看都是同一座鐵塔),把原來可作正常思考的觀眾也弄到似紫菱般暈個頭昏腦漲‥難到心水清的荷里活監製就看不出這是一種另類的、繼續愛沉溺在夢遊仙境中的普羅大眾,向夢工廠擺明不願自拔姿態的集體 sucker 心理反射?既然食髓知味,精明的投資著當然深諳打鐵要趁熱的道理,掘開了的金礦當然要不斷挖下去‥

我見猶憐(或驚),觀眾原來都是一個個喜歡躲在衣櫃裡默讀瓊瑤小說對白的骷髏骨,俗稱不管怎麼用燒水來燙,死豬肉都不會有感覺的白骨精。倒希望觀眾日刨夜刨之後,不會情不自禁自覺代入紫菱的世界,借她來仰天大喊:『雲帆,你在那裡?』怪不得孫悟空(另一個精通七十二款變身術的范特西角色)這麼喜歡打白骨精,而且要來個直落三打才夠痛快,皆因挨棒者個個都涉五行欠打之嫌!

放過方中信吧,下一位飾演《又再見一廉幽夢》雲帆的最佳人選,首推自稱年年二十五歲,懂得彈奏各式樂器,兼有極好前科如唱紅「FANTASY~雨夜的浪漫」這首冧歌的譚﹣詠﹣麟。

Monday, March 2, 2009

白手掌 * 生人勿進




一直徘徊於《梅蘭芳 Forever Enthralled》和《一百萬零一夜 Slumdog Millionaire》,但悉我性格者莫如坐在玻璃鏡後的陌生售票服務員,極度有耐性的等候必可換來最後將錢押上的一刻,只不過投下的莊又往往是爆冷到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白手掌 Fehér tenyér/White Palms》跟《生人勿進 Låt den rätte komma in/Let The Right One In》。

《白手掌》是匈牙利導演 Szabolcs Hajdu 於零八年發行,大約根據親生弟弟的經歷,也是片中的男主角(現在是駐拉斯維加斯之太陽劇團的成員),描述怎樣在以前的共產政府鐵腕下,自小與一群不知天真為何物的小孩,被那位以施虐為快樂之本的魔鬼教練在濫用私刑、惡毒辱罵與軍令不可違抗的地獄式訓練之下成為標青,但可惜無時無刻都需要壓抑,個人情緒爆發的奪奬體操人肉機器。

日復一日在體育館裡被迫接受機械式磨練和鞭撻,除了以慣性無動於中同麻木冷淡來漠視眼前的逆來順受,幼小敏感的心靈其實早已埋下尋找自我存在意義的種子。同僚中找不到互相勉勵的扶助、家裡望子成龍的夫母也一樣忽略這位平常小男孩需要的愛與關懷‥以為孤零零獨自走在冬天無人的空巷,心情低落不得已又偏偏禍從天降——走慢一步後腦兜就被整株從高空摔下的假聖誕樹擲中!頭頂雖開不成鮮紅色聖誕花,那種剛從死神手裡掙脫的心神喪失,逼得蒼百小男孩想要盡快拋棄純真的雙眼,改用熟練有力的雙手來認識這個醜陋險惡的世界。心想愈早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主權,愈快能夠脫離悲苦心事無人曉的荒涼。過後一連串發生的事故,都在說著男主角是怎樣從童年陰影裡走出來,與因之形成的性格無論是好是壞所帶來的影響,都將成為他用來開解人生、挑戰智力與體能的推動力,一步步讓自己踏上安身立命的康莊大道。

平凡人的情情愛愛我們實在是看了不少,不如這次來點刺激點的——小男孩跟女吸血怪之間發生的戀愛初體驗。

《生人勿進》是瑞典導演 Tomas Alfredson 於零八年推出,改編自同鄉小說家 John Ajvide Lindqvist 零四年的同名暢銷書,電影劇本由原著作者親自參與改編。背景是八十年代早期的斯德哥爾摩某個郊區,長年陰暗寒冷無比的北歐氣侯,直接為吸血怪提供了天然孳生環境。看了幾部有關吸血怪影片之後,大約可以將它們擁有的特殊條件歸納為:

長生不老和有血吸就不死,可以永遠保留成為怪物那一刻的年齡與容貌;

擁有價值連城的寶貝可變賣作為長期消費的資本(以上全都是現代人最渴望得到的東西!);

可以上天落地飛來飛去和力大無窮,但最好就是別遇到咪咪叫的喂吃貓;

雖然腳指頭冷到結冰也可以酷到不流一滴鼻水,可憐給陽光照到的後果必定是立即自焚而死;

導演並沒有特意去賣弄這些陳腔濫調,他只不過加了一項其他人沒有想過的綽頭:吸血怪必須得到活人的許可或邀請,才可進入活人的居所。一意孤行或擅自闖入,吸血怪承受的後果可說是蠻出人意表‥

看了這兩部戲,心裡不其然替現代孩子一路走來的成長過程,完全可以用如有雷同,純屬巧合的心情來形容。

故事都始於冬季,令人感到刺骨冷冽的不是天氣,而是大人那種處處用自以為是來對待小孩的態度。大人有說不完的理由譬如單親家庭、工作繁忙、金牌榮譽‥甘脆把小孩留在學校裡讓老師或教練來管教。同學之間的欺凌或意外受傷,小孩知道投訴無門,也為了不想遭受父母無謂的猜測而得到無必要的指責,雖覺得無辜也只好將痛苦憋在心裡啞忍。要是小華盛頓選擇在這時代砍掉萍果樹後跟大人說出真相,你認為他會遭到甚麼後果?

戲中的小孩都渴望有那麼一次的機會,深信假如可以逃離由大人掌控的世界,管它是在馬戲團裡玩命做空中飛人這麼危險的表演也好、跟恐怖到不能的吸血怪遠走高飛也好,總而言之可以一勞永逸遠離這些戴著惡魔面具的大人,心理的感覺就會變得愈來愈平靜。弔詭?問問自己有沒有以下這種似曾相識的經驗:

童年折紙飛機來擲的單純快樂變成是要傷腦筋來解開魔術方塊的挑戰;在同學之間交換郵票的興致變成是獨個兒收集稀奇古怪軍火武器資料的專家;家裡再也不是可以安全投靠的港灣而要轉馱搭上幻想世界的好人壞人甚至怪物‥哎,成長的苦悶與存在的疑惑,看來東西兩方的小孩都是獨自在撐著,也撐得一點都不比大人們來得輕鬆。這些‘特訓’最好是可以的話就免了罷,思想與行動慢幾拍有啥大驚小怪?心理扭曲與腦歪可就萬萬要不得。

最後大家不妨留意聆聽,兩部電影同時都有出色的配樂。也是巧合乎?

注一:寫吸血怪而不用‘吸血僵屍’或‘吸血鬼’是因為現代 Vampire 看來一點也不‘僵’,只是改變了飲食習慣,何曾為‘屍’或‘鬼’?

注二:《生人勿進》是 Magnet/Magnolia 發行之 Six Shooter Film Series 影片之一。之後將會有不同類型,從世界各地先鋒風格戲院帶來恐怖、科學幻想小說、喜劇和亞洲影片等。另五部影片分別為 Special (美),Timecrimes (西),Donkey Punch (英),Eden Log (法) 和 Big Man Japan (日)。

Saturday, February 28, 2009

Simply The Best! * 還是妳至好



上星期南下走了一趟,帶著輕鬆的心情去玩,也帶著快樂的收獲回來。除了趁機添補電影維他命、買了幾本書和光碟後,最重要的大事件還是能夠再有機會,在身心還安康的情況下,跟老朋友們聚舊喧寒幾句,為日漸低迷的大氣候增添幾分人間溫暖。

我要再次多謝劉小姐和大衛的盛饌與款待,跟他們倆在一起,無論身在天南地北的那個角落,要說的永遠都是那一句:「Simply the best!」

Sunday, February 22, 2009

奇幻逆緣 * 時光倒流七十年




看了由 David Fincher 執導之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奇幻逆緣》不禁想到如果人生可以選擇,要不要嘗試倒轉成長型態來活一次?像戲裡的汴哲明由老人開始發育為成熟的中年人、再慢慢蛻變為身健力壯的年輕人之後,更褪化為敖敖待哺的嬰兒,想不想?答案似乎可以從變成兒童後的汴哲明說的一句話裡找到:「我好像活了很久可是並不記得些甚麼。」

漫長生命從開始到結束的那一刻,是要選擇遺忘還是保留某些東西譬如美好的記憶,才不算在這世上白活一場?就算神奇如老人可以變回嬰孩或平常如小孩漸漸長大後再成為老人,說明生命是怎樣開始並不重要,讓我們覺得應該或可以被永恆化之東西,才是導演有意要探索的問題罷?

愛?金錢?名譽?‥想到的名單可以寫滿一匹布也不足夠,問題是到底有沒有所謂的永恆?是否一直只是追求著一種信仰、觀念或者一個事實?非常哲學性的一個問題,怎樣用邏輯來推理?非要遠離家門到外面去探險,經歷生命的無常,尋找足夠的人生經驗,然後回歸跟心愛的人結婚生子嗣後,才能夠找出這個答案麼?還是順手套戲裡黑人老媽的一句話來解開這個迷團:「因為人生就是充滿那麼多的未知。」再補多一句由耆婆婆成功橫渡英吉利海峽後說的話:「甚麼都有可能。」

前半部的戲充滿著許多未知的變數,但逆緣來到中部已呈意興闌散的步伐,興緻也跟著懶得再去計算男主角臉上又少了多少條皺紋,女主角眼角又滋長了多少條魚尾紋。就有如那些老人家們坐在長廊上看日落西山般,除了等待黑夜逐漸降臨之外,思想暗淡的天空再也不會出現繽紛燦爛的晚霞。既然故事以甚麼都有可能發生為前提,正納悶為何不來點更加曲折離奇的結局,不就可以將平凡直述無可避免的悲劇,化為一樁更饒富傳奇色彩的人間美談?

可能‘存在’兩字已經根深蒂固印在導演的字典裡,死亡已是殊途同歸無可逃避的事實。但愈是這樣愈讓我懷念《Somewhere In Time 時光倒流七十年》這部同樣以時間為楔子,讓星交叉戀人用痴情開闢黃道第十三座立命宮,不用花無謂多餘錢來裝飾皺紋故呈老態,一樣可以穿越時空無形的束縛,共譜奇幻情緣愛得死去活來。整部《奇幻逆緣》戲裡的配樂記不起有甚麼驚喜特色,比起 John Barry 那首聽過就不曾忘記的旋律,也實在是遜色多了。

Saturday, January 31, 2009

戀愛適婚期 * 安妮‧荷爾



曾經結婚生女又離婚之出名中年女編劇,以為就此可以收心養性,專注用一池春水灌溉創作藍田,孰不知花樣乖女突然帶只夫輩級水牛型男友回家,剛准備大事興土作春耕時,不巧碰上提早番歸的女編劇‥為了不枉事先張揚專嚼嫩草的盛名,早服食偉哥的水牛竟然心臟衰竭癱軟床上不得已,還驚動兩母女呼叫白車送院急救‥駐院登樣俏男醫發現水牛的未來岳母,原是心裡久已仰慕多時的女編劇後,立刻縱身跨越年齡鴻溝,對才女展開熱烈求愛攻勢‥

看了這麼多愛情片,Nancy Meyers 於零三年執導的《Something's Gotta Give 戀愛適婚期》,就算不入選為最愛看愛情影片前三甲位置,也可以大言不慚穩坐十名之內。故意不提片中兩位演技派演員的皮光頸靚,有多少是經過人工修補後的刀斧鑿痕跡,單單看和聽他倆如何將句句到肉抓到癢處的對白,滑不溜手連珠炮式自銀幕射向求愛若渴的觀眾,更何況有個甘願厚著臉皮叼陪末座,扮演專餮老草的登樣基奴,簡直是導演有心設下靠害圈套引誘年輕觀眾,自甘墮落於二十世紀粉紅色殺人網絡。

相信連 Jack Nicholson 自己作白日夢也沒想到,那種說話速度比活地‧阿倫慢四百拍的老人囧樣,竟然可以成功將平時掛著有頭有角的邪神假面除下,改戴起一副玩世不翁的老花眼鏡,扮起城中最槍手的鑽石王老五之一,靠天然發酵的成熟魅力把妹,擲中牛眼的命中率絲毫不比身壯力健好幾倍的基奴遜色。

同一大都會同一款海邊別墅同一位女演員,自《Annie Hall 安妮‧荷爾》邂逅 Diane Keaton 之後,不要以為放下歌星的名利光環,改投靠以人生百態為創作藍本的女編劇,智慧就會與時並進數倍而不同。換了一個名字,依然演著在愛情路上不停失足並不會變得聰明的劇本。深信‘跌入愛’是完整生命不可缺乏的經驗,箇中滋味深奧有如習禪般不能言傳,卻簡單到只需用心來領會。正因為十全十美常拿滿分的愛情遊戲一票難求,找著門路早登彼岸搭上心愛男人溫柔的臂彎,總好過日夜守住講明沒有艇搭的蘇州碼頭,真有夠笨的。有機會碰著同一條村來的靈魂伴侶,可惜不能似牛仔及時將蠻牛套住,不多不少也會來個精神性失控,稍為歇斯底裡也沒甚麼大不了。

換作是翻滾情場多過戰場的浪子,熟讀爛滾手冊而自以為深諳女人心理運作,就不會重蹈覆轍前人留下的腳印,逗大圈走少一點冤枉路,提早一日名列仙班消遙快樂而去。事實就是這般迂迴曲折過小說,浪子不但要翻山過海為愛的名字找出真憑實據,找著答案回到相約之地再一派老天真的認為,昔日不懂得珍惜的禾花麻雀,就是今日在這裡乖乖等待浪子回頭的候鳥,真有這麼好的運氣可以由頭走到腳指尾?

在別的地方就不曉得,以荷里活之名出產的愛情片就肯定有。本片是否《安妮‧荷爾》之有情人終成眷屬延續版,是耶?非耶?或純粹只是一場美麗的凼凼轉?

Saturday, January 17, 2009

最後一幕 * 水銀燈下死



上週五看了中田秀夫於零二年拍攝的《Last Scene 水銀燈下死》,男主角三原(西岛秀俊飾)從小在片廠當童星到長大後全身投入電影當演員,年少躊躇滿志但好景不常碰到電視帝國的崛起,直接威脅電影工業的財務和生產,加上長期配搭女主角也要提早息影,急著找另一張固定飯票來保身,唱不成獨角戲的萬人迷瞬間變成酗酒與因車禍而飽受喪妻之痛的酒鬼,隨著時間的腳步慢慢消失於銀幕上。數十年後三原有幸被邀再踏足片廠,在一部九流電視劇裡演一個垂死老人。重臨故地讓三原似乎有意識的想到,有可能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的演出,雖頻頻忘詞搞到導演頭大,但仍不輕言放棄機會全力以赴,那怕只是演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最後三原堅決的熱誠終於感動了眾拍攝人員,靠他們的合力協作圓滿完成自己的戲份,冥冥中也好似得償所願安然的死在水銀燈之下。

看畢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最後我們將在那裡死去?曾想過一連串有關死的問號,但從沒有想過那用來襯托死神出現的場地,由於不知道死神是在甚麼時候來,所以連場地不需知道也是順其當然耳?想選擇在眾親朋戚友的關懷中離去,算是走完人生旅程時最好與完美的結局,但問題又倒回到原點——可以選嗎?影片好像提供了一點線索,好讓慶幸有一大班人陪著或著無奈要獨自面對死神來敲門的那刻,不會因事實上真的要坐以待斃而感到那麼無助與恐惶。頻頻因忘詞而須重拍同一段戲的三原,一再重覆說著同樣的臺詞而其中有一句話讓人特別留意,大概是說生命就好像一部記錄忠實的標準攝影機,好將一生發生過的故事在臨終前,飛快在眼前再閃回播放一次。內容孰好孰壞,是悲是喜‥種種前因後果,悉數坦誠呈現於告別世界的舞臺上。

對了,不也說過人生如戲麼?中田秀夫就是那位擅拍玩弄心理驚慄型的恐佈片導演,連荷里活也要把他挖角過去拍攝英文版《Ring 2》。很想知道的是拍慣恐佈類型片的導演,最後回顧自己一生走來的路程,會不會也是一部令人聽見《Ringu 午夜凶鈴》就會失控歇斯底里尖叫,或是看到水就覺得呼吸困難的《Dark Water 鬼水怪談》?

Sunday, January 4, 2009

我前男友的婚禮 * 妄想 * 鬼影





沾著過新年的氣氛,電視台在除夕夜播了《Shutter 鬼影》,讓鬼魅魍魎陪伴觀眾倒數新年,真是嚇不死也會驚到飆出一身冷汗,比吃了搖頭丸在派對裡瘋狂晃頭尖叫更刺激。新年狂歡的後遺癥狀,往往比明天上報的新聞頭條加倍觸目驚心。為此有先見之明的 Kinara 頻道早早就送來了兩道貼心解毒散,供有輕微頭暈身熱心跳患者服用的德國牌子《My Ex-Boyfriend's Wedding 我前男友的婚禮》,還有藥性稍為重了一點,由香港研製的中藥《Diary 妄想》,專給舞場即拍戀人在明天早晨起床時,發覺貨不對版後急於解窘而設。

對泰國導演 Banjong Pisanthanakun 與 Parkpoom Wongpoom 於零四年出品《Shutter 鬼影》搞的靈異照片嚎頭其實並不感到陌生,譬如說事必有因到鬼人追逐的經典場面,都差不多曾在以往的恐怖片裡,毫無新意照碗煮辦過。但有本事使觀眾議論紛紛的,就要多謝導演很有創見揭開為甚麼男主角一直覺得身體不舒服的迷團。可能這就觸著觀眾敏感記憶神經末梢,而依事推論他人或本身有過的離奇經驗,使到整個解釋變得愈加有如其事,連帶提昇未觀影者的好奇心,各自呼朋結黨買票進場一窺究竟,嚇呆了自己,卻樂呆了導演和發片商。

《Heute heiratet mein Ex (Today My Ex Marries)/My Ex-Boyfriend's Wedding 》是一部電視電影,它讓我想起那部由 Julia Roberts 於九七年主演的 《My Best Friend's Wedding》同樣是新郎結婚了,新娘不是我的主題歌曲,現在改由德國人來唱。玩同樣的愛情賦格曲,荷里活出品的口味永遠比其它夢工場來得特別甜膩。裝瘋扮傻本來就不是《Pretty Woman 風月俏佳人》要求該有的色相,假如你不介意把有能力使恐怖片化妝師傅抓破頭皮,也無法一開口笑就自動把嘴角跟眼角連成一線的技術專利持有者偷師——朱利亞‧蘿拔絲也算進去,我也將會毫無悔意拱手相讓,那面令天下惡毒繼母照到忘了她是誰的魔鏡。

回到這些要從「被甩了」情意結中釋放出來,一天到晚躲在世界某個角落,靠不吃人間煙火之姿,等待舊情人早日回心轉意的病患。肯對自己說「我願意」的真命天子,偏偏就似看不上眼佇守在身邊的大樹,兀自幹盡糊塗事之後還得不到意中人的青睞,真是急死了坐在臺下,手中緊緊握著票根的太監——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什麼也幹不了的觀眾,如此而已。值得一提全部出現在本片的插曲,一律不是聽「蝦米」的巴伐利亞口音,而是你我難得都會哼上幾句的英文流行歌曲;遠的有 Tom Jones 《It's Unusual》、 Lenny Kravitz 《Stand By My Woman》和最近用歌聲宣揚環保意識的好好先生 Jack Johnson 。

《我》播完之後,接著下來有彭氏兄弟寫的《Diary 妄想》,也是一冊有關「被甩了」之後的精神分裂病態日記。這次患者的病情比較嚴重,所配的藥方也稍為偏烈。編劇有時就像寫慣潦草字體的醫生,配藥的導演也因看不懂字就亂抓藥,把再世華佗的藥方搞到連沒有看過甚麼驚慄片的觀眾,也輕易猜到故事的葫蘆在賣些甚麼藥。觀眾完全不須釋放多餘的腎上腺激素,就看到導演急著跑去廚房熄火鳴鼓退兵,提前讓該有的心理期待落空拿白果收場。或著觀眾的醉翁之意不在乎於老套的劇情,說不定也因此讓慾望投射者逮到機會服食,名為蔡卓姘、余文樂和梁洛施共同落力泡製的七色迷魂散。

Thursday, January 1, 2009

海角七號 * 寫信



不懂已經是第幾次用《海角七號 Cape No.7》來做標題,要寫的內容卻像斷了線的風箏,跟著自由思想之風雁翔,漸漸飛去再也看不到的遠方。

聽著日本教師口述著一封又一封感情豐沛的信箋,猛然想起到底已經多久沒有拿起筆來寫信?想著想著突然自個兒笑起來,別說寫信這麼浩瀚的造字工程少做,就連寫字這麼簡單的一撇一划,也須要開動電腦來代勞,真是慚愧對不起從小教我寫字的華文老師。

曾經有一個那麼非常時期讓我有機會用無邊無際的風花雪月,把一張張泛藍的 par avion 信箋填滿,再細心放入塗上紅漆的四方郵筒,投信的方向當然是「寄往國外」的那一邊。

說來不是為了誇張,心血來潮是會一次過寫上好幾封,故事分開上中下集也是家常便飯。也不懂心思幾時變得那樣有見地,像熟讀天文地理的博學大師,沒有每天似天文台向朋友報導今日明日後日的天氣預測,皮膚就像患了不知名堂的痕癢,渾身不自在。幸好朋友也可以在上課與寫作業,蜡燭兩頭燒的忙碌時間中,滕出寶貴時間跟我一起瘋了般寫信。每個禮拜最重要的事不是到教堂去做彌撒,而是點算有甚麼八卦見聞可以跟朋友大書特寫,沒事化小事,小事最好化成大事。

也不是說沒有去「熱郵」登記掛號,可是那種流行玩意兒在當時還不比寫信或等信來得那麼—怎麼說,像在天寒地凍的冬天有幸收到那麼一個燙手山竽,不但溫暖了掌心,連帶將《Un Coeur En Hiver 今生情未了》提早拿出來放到下一個百花齊放的春天裡解凍。電子郵件無疑是最快速將心意傳達的現代工具,但就不見得是最有效最環保(當機,節源)更遺憾的是不能看到寫信人從小寫到大,見到它就好像看見真人般,那獨一無二的親筆字。

對麼,我沒說漏吧?當你看見一封又一封未開的電子郵件像雪花般堆積在你的電子信箱裡,其中有很多是急著要回覆的公事你不想打開,一些無關通癢的你更加不假思索就把他們踢進垃圾筒,電子賀卡呢?對不起,沒空花時間去等它上載後又下載般麻煩。到底是科技替我們省下了多少寶貴時間,讓我們有多一點自由,還是讓我們多忙一些多做一點事,再為忙碌找藉口?

打開信箱自萬白信叢中,驚見一封帶有粉藍淡紫或蘊紅的信箋,是否會讓你平靜怡然的生活,泛起一圈圈微漾的漣漪?既然這麼喜歡收到好友寄來的信,為甚麼不趁現在有空的時候就動筆呢?加油,朋友們在等著你的鴻雁,捎來久未聽到也是最想念的祝福。

Wednesday, December 31, 2008

繪聲說影 * 波比





假如,我是說假如,告訴你我跟電臺有某種特別電波交流感應,譬如我的記憶留聲機突然有日心血來潮,響起某首聽過的歌曲是再也平常不過,奇怪的是無論它們是舊曲新曲,每每當我扭開無線收音機時,那個原本在我腦海縈迴不去的旋律,就會倏聲不分左右出現在耳邊。完全不用叩應發短訊送傳真來點唱,認真慳時慳力又環保,知我心者莫如賣聲為生的電臺主播,好過肚裡成日粒聲不出的蹩腳大夯蟲。不過最近這種妙發事件已經很少發生,因為天生限度極小的容忍,對於眾廣告商不停潑水猛浸電臺的作法,好難不把純粹聽歌的興致推向瀕臨崩潰的邊緣。

皆不能再從電臺找到知心播音人,特殊異稟唯有轉念之間過主付費電視臺,並婁試婁爽且準確有如其事。並不是想到邊部影片就立即在電視上看到,畢竟付費電視臺的節目編排不比電臺主播識得奉國情行事,就可以隨心所欲安然播歌。臨時被媒體監察局長釘上,無故招惹不必要的腰斬或抽空,像最近的 《300》就讓我牙痛不止三百陣。遠的不提,近來有幸被我念著的入選佳片,有被稱為廿十五部必看波里活電影之一的《Bobby 波比》。

之前有提起這部在兒童時期看過,由導演 Raj Kapoor 於七三年出品的影片,並由自己年輕的兒子 Rishi Kapoor 配搭當時年屆十六歲的美人兒 Dimple Kapadia ,一部如假包換的 Teenage Flick,就像現在荷里活出產的青年少女歌舞片如《High School Musical》 一樣,風靡了全印度之後也隨著熱帶季候風吹來了同樣有蕉風椰雨的東南亞,一樣不分膚色受到本地觀眾的厚愛與禮待。

付費電視臺不知暗地裡弄什麼鬼主意,打從廿七號至明年月初好心增加兩個免費頻道,管它叫 Fiesta 或 AXN Beyond ,總之不用給錢的就是好波,噢對不起,是好頻道。週末早上看完重播的電視劇後就轉臺去 Fiesta ,試著撞彩找出有什麼好的節目可看。真是講出來都不可相信,一看就是故事剛要開始的《波比》,把原本想要出街的心情重拾拋回沙發上,翹起手腳準備花大概三句鐘的時間,把這期待已久跟我一起長大的愛情歌舞「歷史片」重溫一番。

可能細時識字少,大部份時間都不能了解故事何必那麼長氣(或迂迴曲折),但對戲裡時不時出現的歌舞與歌曲反有幾份記掛。像每一部波里活電影中會例牌出場,用來做一對戀人唱歌載舞背景用的花園雪山(被譽全印度最美的喀什米爾可能已成衝突禁區而要去到瑞士取景)、供眾人跳大陣張排舞的豪宅或街頭、男女主角不停換衫換景如換氣般又唱又跳、蔑視稍為發福身型照舊肥施大隻左扭右蹬後,似肉緊多過密塞兼窄到就快剝線的戲服,也未曾發生走光或畜意暴露的不雅事件,認真險。除了好人壞人打斗時用來劈頭兜心口的音效聽來特別大聲之外,還會有一兩首帶著魔術般旋律的歌曲,成功奪得觀眾心水而對該片留下深刻的印象,像戲裡男女主角被困在度徦屋裡對唱的「Hum Tum」。已經一事長一智的我終於明白除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實況之外,暗中以「含啖」過場的畫外之音,也是倆人初嚐愛情甜蜜禁果後,不斷笑咪咪手拉手從度徦屋中走出來的無私顯見私。

導演為了使觀眾覺得花幾角錢看戲,大到似值得幾個牛車輪甘架勢,動輒就滾幾千幾萬尺的膠片來拍攝,無必要長篇大論的波里活電影。記得曾在某戲院看過《我的朋友‧象》,觀眾不單要學好忍氣(呼吸)排隊買票入場的功夫,忍屎忍尿忍渴忍餓也是必要學到駕輕就熟。影片通常都有一次幕間休息讓觀眾出來透氣解手買零嘴吃,但見到人山人海之後也只好作罷繼續忍忍忍。難怪不甘同味只看當時得勢港產片的口痕友,就發明了這麼一句仿印度音饒口令:「忍得就忍 ,唔忍得就搲 !」

搲——不是得閒同豬朋狗友媽咪小姐在歡樂時光中搲拳猜枚,或約好意中人到河邊羅曼蒂克搲船作樂,而是眾樂樂不如獨樂樂的私底下抓癢也。

Saturday, December 27, 2008

聖誕雜牌 * 故事











今年的聖誕氣氛經過金融海嘯幾輪無情傾覆後,別說裝飾美崙美奐的商店門可羅雀,守著又冷又凍的空店銷貨員連有隻蚊子飛過也可聽見。千顧萬盼唯獨不見往日一買就幾百幾千之大客的芳蹤,做慣老細的看到如此清況會否因此觸景傷情一番我不知,但很想跟老細們建議不如在聖誕節過後就家家開始拿出來播放,年年同曲不同詞的老土華人新年歌曲,改播那首讓人聽了立即抖擻精神兼肯定會刺激消費慾望指數——白光女士首本名曲之「如果沒有你」,間中加些復古電音雷鬼街頭饒舌混音版本,包管可以一網打盡老中青三代庶民的下懷。其功效教每個患了「春天又來咯」這種乍暖還寒的焦慮症候群暫時忘記年終花紅的得失,更可以聞歌就即刻要沖去血拼魔辦好春貨應節。當老細們看見賣春的和買春的都忙個不亦樂乎時,也好自然會笑個不亦樂乎也。攪完吃的也不要忘記在新春衣服堆中,拉皮帶扯衫袖剝線頭及討價還價幾番,事後紅著眼睛梗住喉嚨的精明消費者會咬實牙根告訴你:「什麼都假,可以抓得住及握在手裡的是最真。」

就快送走零八年和趁著消費者沒多餘錢到外地游山玩水時,聰明的片商當然會依時推出幾部祕密收藏好的應節重頭聖誕新年大製作,好將人潮留在戲院裡伺機撈些油水之外還可以用來驅趕經已盤繞許久的陰風寒流,正中一石二鳥之妙計。其中有澳里活導演 Baz Luhrmann 特選自家人來到私家後花園表演經歷太平洋戰爭蹂躪後的《Australia 澳大利亞》,看看國寶級帥哥美女倆人可在大至國與家園重建的主體,到小至個人的愛恨情愁生離死別(或 vis-à-vis)中取得輝煌(票房)勝利乎?

另外荷里活也提早一個禮拜派出由 Keanu Reeves 扮演的登樣外星親善大使《The Day The Earth Stood Still 地球停轉日》,特地從外太空趕來告誡人類要愛惜眼前僅有的地球,繼續這麼沒頭沒腦的胡任糟蹋,後果就是外星親善大使將會來個徹頭徹尾還原素顏妝,變成惡樣惡眉惡眼大屎後再把珍貴的地母完全毀滅,問你怕未?本片原是 Robert Wise 於五一年拍攝的同名同戲,早已鬧創作荒的荷里活在重要的補倉關鍵時刻,只能交出這部早期以 B-grade 電影之名而拍,假如不是基奴的忠實崇拜粉絲,勸君還是去找 Criterion Collection 發行的原作來看,費事看見不文不類的改編後大喊眼怨和不值。

除了這兩部較「大」的製作,還有接踵而來由漫畫家升級為導演 Frank Muller 拍攝的《The Spirit》。美國人的心情正在風雨飄搖的經濟無底大海浮沉,個個都盼望早日有位無名英雄出來挑大燈慈航普渡眾生,住在大西洋另一邊的我們也何嘗不?下下要叫人忍俊不禁的 Adam Sandler 這次帶來闔府統請《Bedtime Stories 魔法童話夜》,因為這回出資的是正經到不能的迪士尼先生,所以甭想再看到阿當兄瀄洗髮精搾剪刀拿吹風筒替街坊婦孺理髮之餘,在特設的暗房大方捨身做廣施甘霖的凸務,越卓地使用「Hard & Shag」來堅持髮型外觀之外,同時有滋潤身理與內在心理的功能,真是一舉而三得,打破全部金賽氏的威水記錄。相信這麼罕有,邊看邊覺得臺下觀眾席也同為之歡叫與騷動的特效,也從此自戲院消聲匿跡一去不返矣。

雖然這樣會讓些許成年觀眾覺得抱憾之外,做人也無須這般自私到不顧小影迷觀賞家庭娛樂片的着數。難得小朋友得閒在比華利山上尋回《Beverly Hills Chihuahua 走佬芝娃娃》,跟著隨阿當兄到處拋笑彈後再討個逢人見到都會溶化的溫情教育,聽聽幾場可以用來築個好夢的枕邊故事,也實是無傷大雅的。思想要重溫無厘頭笑翻天的滋味,唯有過主去找 Jim Carrey 《Yes Man 乜都得先生》來解癮。一路來對加利先生演來演去只有我我我的表情無啥興趣,不過他想藉著戲名來戲謔觀眾的無腦或自己的技窮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涉含沙射影之嫌也希望他的身價,能夠憑這部戲重新獲得發牌話事權,要不多年自扣喜劇之王的高帽,也很難擔保可以在人情永遠比北極更凍的荷里活,再有幾次翻新翻身翻盤的可能。

看完西片的聖誕新年菜單再瞄一下中餐館的櫥窗,本來跟耶穌慶祝生辰從來就不是華人的傳統節目,所以無論如何不要奢想做慣燒臘味的香港師傅會忽然拿出隻烤火雞來挂,這麼唐突的行為會嚇著街坊不得止,更會惹來不必要的流言蜚語譬如「和番」、「篤心口」、「入耶穌教」‥這都不是從小就拜慣祠堂靠吃福壽糕長大、性政治觸覺是再正確(或錯誤?)不過的現代爺兒們看得過眼的濕碎事。近來華人為了要同世界普普文化接軌,不惜得罪鄉親夫老甘冒浸豬籠之險,也要揭開密實古老傳統面紗背後的真相。投資者更頻頻向東西方觀眾做小動作,介紹打得舞得又唱得的重量級大師如《Ip Man 一代宗師‧葉問》和即將要抹粉擦胭、撥水袖擺蘭花指、萬眾期待用標致正板京腔登臺唱拉闊的《Forever Enthralled 梅蘭芳》。就不懂現代爺兒們發現宗師原來為了保留精湛民間傳統藝術,是個甘願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變裝皇后之後,雄糾糾大丈夫心理會否從此軟到似一塊水豆腐跌到淵谷深底劈啪啦響後,任由怎麼喚力使勁都再也硬不起來?又或著索性東施效顰提起心肝下海為變裝王國另闢蹊徑,更在有意無意蓄意故意含意願意鐘意‥種種意中自發另一個新穎性潮流?

或許,有時可能就是這樣一昧靠誤打盲撞,而有機會成為時代周刊下一個年度封面人物也說不定。

Saturday, December 20, 2008

鐵達尼號 * 寫真



看《鐵達尼號》的時候是在某年的那一天?會這麼問是因為當這部被稱為史上最賣座的現代偉大西方愛情電影,宛美百老匯戲劇般在某戲院長期占據一段擋期,上演了一場又一場,由電臺主播自動挑選或聽眾要求點唱的主題曲有如每日例湯從收音機中潑出街,見到朋友的問候語再也不是「吃飽未?」而是啼笑皆非的「哭了未?」,想到全世界剩餘的陸地已差不多被冰山撞沉的油輪淹到水浸眼眉,一向逢愛情片必追的我又怎麼沒機會踏到這淌渾水?

說出來真是不那麼好意思,過億元的票房記錄完全沒有我大方施惠的一份(日後證明我當初做的微小決定使到導演沒法子用它作為千萬離婚贍養費而慶興)。當天有幸碰到也是被一位恨我不能變成《鐵》迷的朋友強留在家裡看的光碟版本,從來就沒有名正言順的坐在戲院裡花三句鐘把整部片子由頭看到落腳。過後當朋友問起「你跳,我跳」這句經典對白曾經在什麼時候提起?身處二十多樓高和一臉茫然的我很想講出這句已壓抑在心底很久的潛臺詞:「我現在就跳。」

要是你問我一切有關《阿飛正傳》的劇情與對白,我不必翻箱倒篋也可以像報稅般一字不漏的虔誠奉上真金白銀。至於《鐵》嘛‥坦白說,戲中處處過於機關算盡的悲情,真不是特別砸大錢用電腦科技搭棚裝景襯托出來的癡情可比擬。這麼說難免會想到有錢好辦事之嫌而枉顧幕後一班創作人嘔心瀝血的匠心經營,但事實靠運氣旺起來的也往往只是站對位子演戲和長著甜美蛋臉稚氣未脫的年輕偶像們。花錢買票並帶著雪亮眼睛入場的觀眾不會為霎眼閃過、用好多心思做得逼真又豪華的荷里活經典場景而灑淚,但有本事吸引觀眾流連往返的原因竟然是催發傑克畫那幅黃黚黚蘿蕬肖像的慾望。

信不信由你,自從《鐵》上映之後有很多型男索女突然像受到特別感召般開竅,紛紛撥電到城中找最會拍寫真的名牌攝影師,不吝付高價酬勞務求盡快得到攝影大師的預約,更盡量趕在一票閒雜人士開始作出人身攻擊時悉心在鏡頭與燈光面前上妝準備好姿勢,堅挺著我不入地獄誰人入的決心來拍好獨家寫真集為榮。各人不惜屈就求得一脫美其名是為吹彈得破的花容月貌與油光四濺的精肉留下彌足珍貴的一面,私底下除了能夠在擁有如此癖好的同黨面前擺蒲士秀身材曬冷之外,自製的咖啡桌書本裡還隱約藏著大夥心照不宣的自我膨脹無限虛榮心與極度自戀水仙花情意結。將來眾人邁入花甲之際再拿出為呈一時之勇而留下的狐狸尾巴來聊堪告慰時,希望觀者的心情與感覺不會為了接受一人被逼分飾兩角的事實對照記而重演當年鐵達尼號與朦朧冰山相撞後的慘不忍睹狀—上帝保佑。

Monday, December 8, 2008

量子危機 * 邦史






這邊話口沒完要忘掉戰爭,那邊就發生恐佈份子襲擊五星級酒店兼挾持旅客為人質的慘劇。正想從金融海嘯的連番折磨中舒緩一口氣,新一波恐佈襲擊就在毫無預料中的孟買爆發起來。極度同情無故遭受厄難的旅客之時也不禁擔心本區域的防恐措施,是否已足夠達到讓我們安然度過今年的平安夜?

愈想就愈覺得心寒悸慄,平民白姓就像帶著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的心情出門公幹旅遊。經過重重海關人員的左翻右抄後抵達目的地後,正在酒店的大廳辦登記手續或喝著鮮甜果汁稍息時倏然間殺出一群凶神惡煞的恐佈份子,以鎗堅炮利的武器兼聲大夾粗的語候講一大堆與公幹與旅遊無關的訊息,跟著聽見機關槍的子彈狂射、尖叫聲此起彼落和遊客正抱著頭亂竄或匐伏於地‥假如不幸成為這慘劇中的一員,此時此地此刻第一個浮上腦海的印像會是什麼?會不會在這十萬火急風頭酷似電影情節的匪諜爭奪戰中想起那位風流倜儻,專以代號為名子的英國超級特務員 007 來打救?我不敢肯定。

這位被英國作家 Ian Fleming 於一九五三年創造出來的小說人物是專用高科技武器、性感指數爆燈的邦女郎配搭一開金口就足以混淆地球一切雌性與磁場正常操作的 Sean Connery 於一九六二年的《Dr. No》拉開其電影序幕,之後經過數十寒暑輪到現在不怎樣賞鏡但勝在有型有格的 Daniel Craig 擔正,這位堪稱影史中最不可能被打死的神話角色,到底有什麼魅力連家諭戶曉的日本電器公司和歐洲名啤酒商也想要來高攀分杯羹?不說也看得出電器公司是一昧硬賣庶民科技、乏味的啤酒就以歡(fun)元素與越來越年輕化的電影觀眾接軌。打慣算盤的商家無時無刻都在找機會將潛伏於年輕人心中的各種慾望,以霎眼的模特兒與產品包裝通過廣告宣傳片將之投射放大於銀幕上,博取他們的認同感後就繼續撈其大銀。俗語說得好—洗腦要趁早。

要找出跟特務員交涉的源頭就要回到童年看 Betacam 的時代。說起當時能夠及時「追」到 TVB 出品的電視劇錄影帶和聽 Sony 第一架卡帶式 Walkman 是最應(in)的潮流時尚。不知是幸或不幸,童年無知的生活內容就由無線的電視劇集一部接著一部不分晝夜來灌腸、填鴨‥而特務員就是在等待下一部更精彩的電視劇集之空閑中找到他登場的機會。猶記得第一部看的是《Goldfinger》,幼小心靈不明白為什麼沒穿衣服的女人被謀害後身上塗了厚厚的金粉伏臥在床上,難道金色是當時最流行的顏色,貪美的女人臨死也要擺出金光閃閃的蒲士來應潮?之後平均每隔兩年就有一部邦片面市但總覺得在《Octopussy》裡演歹徒的 「鋼牙」比 Roger Moore 更搶鏡是因為自己一直很喜歡嚼乾魷魚絲,心底下想到可擁有這麼一排犀利的個人武器來方便口舌之快也是相當不錯。其後 Betacam 與 VHS 的科技銷售戰的結局是前者被逼提早進入歷史博物館而我也隨著時間的腳步一起進入寶貴的青春期。

皆因中學學校座落於鬧市而佔盡天時地利兩大優勢,周五提早放學的放牛班就會自動約好到戲院門口買票看最新出廠的荷里活電影,是的沒有寫錯,那時是荷里活電影的黃金期,開眼閉眼都可以看到荷里活電影明星的巨型海報,大剌剌膽生毛般站在戲院的街頭巷尾猛拋生藕,專向這班賀爾蒙激素多到沒地方賣的無知少男少女埋身,定期坦開手板向學生哥學生妹索取特別學費有如街邊小販要繳了某社區的「繁榮基金」後才可以光名正大擺擋口做生意。翻開舊日的觀影流水帳有被派來殺人亦救人的《Terminator》、從脫髮開始打到禿頂的光頭神探《Die Hard》、科學博士與鄰家小子的瘋狂時光穿梭《Back To The Future..》、隨著印第安那‧瓊斯出生入死般探險《Indiana Jones &..》、男女豪傑跟外太空異形的無間糾纏《Alien》和《Predator》‥這時風光了廿十年的邦片監製,也是先知先覺趁老牌特務員光榮退休前找到新一代的 Timothy Dalton 在《The Living Daylights》來延續其不死神話系列。

不知是否天生對特務員公式化生涯沒什麼遐想(包括大俠與一票江湖兒女之類的角色)由幼時的不懂到現在的不耐,邦演員換了一個又一個,早已都不在乎到底是誰在演啥故事。反而教我念念不忘的是那幾首主體曲如 Rita Coolidge 唱的 《All Time High》和 A-Ha 那首比戲名更出名的八十年代流行曲。另一個讓我看見什麼系列或續集就起疙瘩的電影也是間接使我對邦片直接死心的原因。君不見上面提起的電影換了導演仍然由同一位演員或角色,換湯不換藥的在荷里活苟延殘喘著如《Terminator: Salvation》、《Idiana Jones & The Kingdom of The Crystal Skull》(片名有夠長的)、《Live Free or Die Hard》、《Alien vs Predator》‥沒完沒了如瘋了的狗咬住自己的尾巴(票房)不放,美其名是為了讓觀眾有機會跟英雄美人再續未了緣,難聽點就是個個導演或編劇都患了創意癡呆症,也忘了什麼叫做見好就收(適可而止)務必要攪個《星球大戰:前傳》、《達文西密碼前傳:天使與惡魔》‥以為觀眾很喜歡上歷史科似的繼續往考古隧道挖,希望總可以掘出個春天來。

或許,導演是一廂情願式的認為觀眾在童年吃過的棒棒糖滋味是最甜的,但我相信特務員也會有那麼一天很肯定的向英國最高情報局大人說:「夠了,你再也不是我要喝的那杯茶。」

希望那不會是很遠的將來。

Thursday, November 27, 2008

發燒 * 巴黎 * 自由世界 * 婚禮之後






朋友們一定以為我「恨」去旅遊的心情已經達到沸騰發燒的程度,尤其看見巴黎這兩個字自然就會讓人為之精神一振,很多話題就會像打開後的潘多拉盒子般放縱,「希望」是隨時要被釋放出來的阿拉丁精靈。

巴黎作為一個城市的名子,用它來比喻一座曾經載過與閱人無數,名曰慾望號的街車也不為過。多少世紀的達官貴人、文人騷客、販夫走卒…無不帶著各種色目的慾望,利用披在車身外面那襲閃爍爍的華麗袍子(枉顧內部賣相早已日呈色衰愛弛狀),在壯闊的自由世界大道上上落落,追夢與追魂。

話扯遠了,以上的題目全是今次第九屆歐盟電影節的一些電影。《La Febbre/The Fever》是意大利導演 Alessandro d' Alatri 於零五年拍攝,這麼舊的戲也看?沒辦法,剛下車就抓了德士殺入城內最旺的血拼魔,中午第一場戲就是這部以帥哥美女來打頭陣、頗帶黑色幽默的喜劇。本來想看西班牙導演 Victor García León 拍的 《Vete De Mi/Get Away From Me》但宥於需要用報章的固本兌換免費戲票而與它失之交臂,白白錯失了一部好戲。

求學時期在英國文化協會看歐洲電影節,從以往的免費戲票到現在的歐盟電影節也只收區區五元一張票﹣呵呵,你可以想像我臉上挂著「拾到便宜貨」那種難以置信的開心模樣。特別是平民白姓如我也免不了要受到金融海嘯的肆虐,精打細算似乎是一根稍為觸模就會熱到爆表的溫度針,真超超超敏感也。

《發燒》完了之後走到只此一間書局隨便逛逛就搭車回家,原因為了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直落」三部戲而提早休息。

翌日,早上十一點半來到票房柜臺買票,排隊的人多到有如神龍不見頭尾,正焦慮著要排到什麼時候才輪到我?……叮!售票員正對著我笑,我像趕著去投胎般立即、馬上走過去報上要看的戲名。

買票人:《Paris/巴黎》!
售票員:Mmm‥對不起,只剩下前面一排,左右各有一個座位‥
買票人:(天呀!吊頸位!)沒關係‥我就拿這張吧‥等等,我還要接著下來的《It's A Free World/自由世界》和《Efter Brylluppet/After the Wedding/婚禮之後》‥
售票員:好的,總共十五塊(沒額外消費稅!)謝謝!
買票人:謝謝您!

《巴黎》是 Cédric Klapisch 零八年最新作品,搭擋依舊是御用男演員 Romain Duris 。這次加入 Juliette Binoche ,倆人同是不可多得的「戲精」。一波波翻起的後浪沒有把這倆個前浪推倒,歲月在臉上留下的痕跡更替倆人添加無可抗拒的明星魅力與風采。環顧世上有幾多個夢工廠,似乎法國演員能夠逃得過老了就要做別人的爸或媽或綠葉或花草之類無關重要角色的宿命論。看看在戲裡飾演歷史教授的 Fabrice Luchini 還在花甲之年跟科班上的年輕美眉 Mélanie Laurent 公開跳熱舞攪埋一堆,面包店眼尖嘴利的老板娘、一生按部就班順情順理但就是不知「平常」為何物的教授弟弟、菜市那夥賣蔥花同時又猛贈口水花的寡佬熟男‥導演都不吝膠片來記錄這些老演員的一顰一蹙,演員們也懂得聞聲使出十八般武藝來回饋導演的厚愛,最後恩惠受落開心到淫起排牙笑的當然是觀眾。

等等,讓我回到戲頭男主角跟醫生談話的那一段。鏡頭對準男主角有點驚慌但又故作冷靜的表情同時,我也在聽著戲裡響起悠遠得來又有些熟悉的配樂,是 Satie 的鋼琴作品嗎?上網查究正是 Gnossienne No° 1 ,心裡突然覺得有種似是故人來的感慨在縈繞著,對應的是曾經走過的這座城市,還是在它裡面活著或仙遊了的人?戲未同樣的旋律再度響起,這次感覺不捨還要再看多幾眼、有多久就想要停留多久的是男主角—我們呢?

知道當我跟朋友提起沒看 Ken Loach 那部《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時得到的反應將會是那麼難堪,但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原因出自那天看完《Forrest Gump》之後就跟自己說這將是我想看但也是最後一部與戰爭有關的電影。其實《阿甘正傳》並不是一部「真」戰爭電影,可我就是一廂情願用戲中的主體「明天會更好」來埋葬戰爭帶來的殘酷與痛苦。反戰歌曲我會一直聽下去是因為它們都有很好的詞與旋律,戰爭電影嘛—算了吧,別再自憐自艾了,人類是不會從歷史中汲取教訓的。雖然沒看這部歷史記錄式巨片,我也趁百忙中翻了《Raining Stones》出來看,發覺導演就是喜歡派同情心丸給那些想在生活邊緣討口安樂茶飯吃的小人物,讓他們來說一些明知不可為而要「逼」為之的故事。假如九三年《Raining Stones》是拍給男人看的,那零七年《It's A Free World/自由世界》就是他的兄妹篇。

由於時間短促咖啡都沒空喝就買了生平第一個 Pretzel 來吃,薄菏朱古力口味,蠻對中我的胃酸(或看了《自由世界》後的心酸?),付錢後就飛快的帶著它進場猛嚼,相對坐在我左手邊的斯文小姐,雙手淡定如泰山托著三文治細啜慢咬,覺得我真是猴擒(desperate)多了。

最最最最近看過印度的影像是在那部電影?舊的有 Roland Joffé 《City of Joy》、Jean Renoir 《Le Fleuve/The River》、David Lean 《A Passage To India》、Mira Nair 《Monsoon Wedding》和更遙遠的兒童時代,在電視上看過的 Raj Kapoor 《Bobby》,新的就很坦白說—沒有。選了《婚禮之後》來看是讀了太多有關這部戲的評論,另兩大原因分別在公是一直很想接觸更多北歐電影,在私是為了去年在京都映畫館看見它的海報時答應自己回國後必要觀賞這部戲。也好,算是應了當天的承諾吧。丹麥女導演 Susanne Bier 頻頻把鏡頭對著演員的眼睛作大特寫,勢必想要把殺到埋身的人生難題與抉擇隨著放大的眼瞳來仔細窺看。

在回家的路上跟德士司機聊起來,得知他曾在島國工作幾年後回流生長的地方結婚並安定生活。也是跟結婚有關,戲裡的男主人為了替無家可歸的孤兒籌錢不惜千里迢迢由印度飛返已闊別數十年頭的家鄉,恍若熟悉又陌生的丹麥。本以為拿了這筆捐款就可以水到渠成回到原地造福那群無辜兒童,那知戲肉剛從男主人被善翁邀請到府上參加乖女的婚禮才開始‥

德士司機:你結婚了嗎?
德士搭客:(無語望著不斷斜斜打在窗上的雨絲)

Wednesday, November 19, 2008

天堂的邊緣 * 禮輕情意重








本來一心衝著下來看第十二屆德國電影節,尤其是那部由 Faith Akin 執導的《The Edge of Heaven》真是讓我期待了整整一年有多。滿以為第二輪的公映應該是沒有那麼多人去擠票,那知道觀眾的反應是那麼熱烈,戲票不但老早售罄還讓我撲個吉(空)。心裡雖然打不響如意算盤而覺得有點無奈,可是也暗地裡為自己的眼光不差而竊喜。算了,阿Q式自我安慰一番,下次有機會再找光碟來看吧。

乘時間還早兼搭順風巴士來到那個已經非常熟悉的地方,準備磨拳擦掌開始電影光碟的搜括行動。經過相當久的觀影空窗期之後,潛意識自然會想到要好好惡補已呈負資產的電影維他命,要不看到積聚成山的光碟時也會捫心大歎三聲:「它認識的我不是我自己。」

說來這次的收獲也蠻出乎意料之外,很幸運找到上次想看但沒機會碰見的心頭愛例如 Ernst Lubitsch 《Love Parade》、Robert Bresson 《A Man Escaped/Un condamné à mort s'est échappé/Le vent souffle où il veut》、Juan Antonio Bardem 《Death of A Cyclist》與今井夏木 《戀空》,真是塞翁失馬於戲院,焉知非福?其實還有幾部光碟因停留的時間有點短促而只借沒看,白忙一場。游獵光碟完了就跑去跟白紙黑字打招呼,看見 Pauline Kael 寫的 《Going Steady》大剌剌排在書架上,二話不說把它取下跟拎著兩本電影雜誌和抱著那堆光碟,走快幾步到柜臺 check out 之後就趕著回家煲碟﹣狂煲那種。

挨了兩天通宵來閉門造車(會考也沒這麼努力過),心想也是時候出來跟老友記碰碰面敘舊,畢竟好久沒見也蠻想念的。撥了電話號碼後(掉了兩次手機仍可記住)就傳來親切宛如金子的劉小姐說:「聽見你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認識劉小姐大該也有十年了吧?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幾度滄海桑田無間‥很慶幸自己一直有這麼好的貴人在身旁指點迷津,不然茫無頭緒的出前一丁誓必要栽多幾個跟斗、翻多幾座山頭才能修成正果。文字與天書已經不能用來形容劉小姐那比生命還大(larger than life)的真實生活示範,相信很多領受過她那無私關懷與愛護的朋友都在扭盡六壬想辦法打開命運這部魔術方塊,找出到底是在幾多前世以前我們曾經是為了什麼什麼的因,今世再一次在滾滾紅塵裡修得有緣成為老友記的果?

無論什麼前因後果也好,都希望、祝福、祈禱劉小姐能夠活得愈來愈快樂、愛心日日充沛至爆燈程度、生命一日比一日加大碼至 XXL 、XXXL、 XXXXXXXL…多謝妳!

Monday, November 3, 2008

密陽 * 照不到的角落



去年十一月一日,我在飛往東京的客機艙裡順手翻開娱樂節目介紹書,焉然發現由李滄東導演,全度妍主演的《密陽》,立即時不容緩當下用遥控器設定好頻道并戴上耳機之後,在離地幾萬公尺的天空上悠哉觀賞這部難得一見的好戲。

通常被毫無預知的事件迎面撞到正,是喜事的話當然會笑到合不攏嘴,壞事或著更可怕的悲劇就算打死也請不要免費送給我。嘿,別說我勢利,這乃人之常情也。假如像女主人翁那般死了丈夫後想和小兒子回到丈夫的故鄉療傷及開始新的生活,不料老天爺沒送來橫財解決經濟上的据結就算了,反而在這不適當的時後接到小兒子被歹徒綁架的電話及要付一筆價值不菲的贖金,人生地不熟的你,這時會想到要怎麼辦才能從水深火熱中脫困?

尋求街坊朋友來商量應付精神與金錢的極度透支、通知警察靠法律來制裁歹徒、或甘脆自個兒跟歹徒接頭付贖金…以上通通都可用來解燃眉之急,但當女主人翁受盡精神焦慮與心理煎熬之後換回來的是一具冰凍屍體,接受事實打擊的情況就像醫生當面跟自己說將會不久於人世,相信一切脈膊奔流應有的澎渤會立即停頓、感覺霎時之間也一起變得比死還要冷。

無聲無息墜入無人無物的狀況並不是人生最孤苦的階段,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心靈與精神的重挫往往引導人類走向信仰打開慈悲的懷抱,祈求神的眷顧與慰藉來支持邁向人生未知的另一頁。只不過在等待救贖的漫長路途中又突然發現另一醜陋人性的污點,是否能夠承受如此事件的,輕者有信心動搖靈肉交戰和責問鬼神,重者有誤入岐途被他人漁用或自我神經錯亂也大有人在。皆因一切信仰都不像戲裡那位開藥房的信徒,什麼事都可以依病開藥吃。藥吃多了自然就會讓思覺產生局部麻醉的副作用,想藉暫時性的自我麻木來逃避本應面對或接受的事實,只怕到頭來發覺單靠吃藥不能根治當局者迷所帶來那得不償失的嚴重後果;問題不是出自信仰本身,而是信徒一昧把它當藥來吃的心態。

戲末,女主人翁有如在迂迴曲折的迷宮裡找到人生的出口,有幸明白並重獲那位鄉下佬一直對自己不離不棄的關懷與真誠的對待,終於打動自以為經已封閉絕望多年的心,兼從籠罩著上半生的陰霾中走出來迎接那常在身邊出現,只想不到為什麼會將它視為正常事物般平凡到要刻意去迴避,如斯燦爛又溫暖的陽光。